失宠的本土文化与炙热的新式游学

  寒假来了。以往,邻居会把他们的孩子送到各种辅导培训班去,但是今年,邻居说要让他的孩子出国研学,为期半个月。

  与此同时,我的一个朋友,以前从事教育培训,开着小作坊式公司,如今在朋友圈天天发宣传,国际游学招生,还希望我帮他在朋友圈发一下。之前,个别城市媒体会在暑假搞暑期夏令营,如今成功转型,搞起了出国研学项目,成为传统媒体式微后的一个创效产业。

  游学(也称研学)热,兴盛之极,已成燎原之势,从一线城市蔓延到四线县城。其中商业禀赋优势,自然潜力无限。这其中,不乏个别家长对于教育投资的盲目,慷慨大方过度,任性超越理性,便是人傻钱多没商量。几万元的出国游学费用,说掏就掏。逻辑竟然是别的家长都交了,我们不能落后,不能丢孩子的面,攀比心理赤裸裸。

  研学,有人认为这二字是舶来品,西方国家十分推崇。其实,研学是地道的国产货。《北史·樊深传》曾记载,“游学于汾晋间,习天文及算历之术。”春秋战国时期,孔子是典型的研学代表。明朝的顾炎武,清末洋务运动代表人物张之洞也有研学经历。

  的确,成长之路,需要更博大的人生体验,更广阔的成长视野,更多元的思考方式,更丰富的价值秉性。通过研学方式,实地探访不同于往常的学习场景,用沉浸式体验式的行动,去探究非母语或者非本土文化风情和历史传统,理论上有必要,也很有意义。

  然则,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,去寻求诗与远方,更多的只是成人世界在现实围城中的文青式演绎和小资式表达。这种凌驾于孩子意愿之上的选择,即是个体文化的焦虑与肤浅,也是教育的浮躁与无奈。

  事实上,当前绝大多数游学,不过徒有虚名。游而不学,打着游学旗号,搞高消费旅游,空有其表,缺乏学的本质。这种走马观花式的旅游型游学,与我国古代孔子周游列国不可比拟,望其项背。古人游学,一边学好礼乐诗书知识,一边坚守仁义道德情操,不改初衷,始终怀抱对生活对理想的追求,才是游学的至高境界。

  改革开放40年,我们对于国外的月亮比国内圆的争议一直没有消停。从文化社会学的角度,可以用高势能文化对低势能文化的作用来解释。在过去较长的一段时间里,我们的社会舆论总有这样一种倾向,认为西方文化代表着先进文化,也就是高势能的文化,而我们本土的文化就相对落后,是低势能文化。因而使得有一些人对于本土文化和历史的传承总是带有轻蔑视角,崇洋媚外成为长期畸形的存在。

  当前的研学游学热,背后是本土文化的失宠,大局上是传统文化式微,本质上对基于传统的母语文化自信不足,自尊心和认同感缺失。在西方文化与本土文化的对冲中,不少国人对于西方文化高看一眼,而传统本土历史文化却看不上眼,对我国博大精深的文化离之弃之,以为出国游学便是镀金。这种只看西方,不看西部,舍弃传统是为因噎废食,东施效颦是为画虎不成反类犬。

  何况,研学进程的文化之旅,不一定就能学到国内学不到的知识,通过向身边人学,用网络平台,善于观察社会,认真总结思考,对非本土文化的学习同样可以尽收眼底,一览无遗。

  人类文明是共通的,不存在文化等级秩序。通过游学方式学习东西方文化,目的在于汲取优秀的知识,构建正确的认知,启蒙逻辑思维,所以关键看学习效果,场景是其次的。饱览我国的名山大川、江河湖海、历史遗迹,同样具有开阔视野的功效,未必看走出国门,在外国景点拍照留念才算学成归来。毕竟,扎根历史,经历时间沉淀的中华传统文化才是我们精神的图腾、创新的依托、生命的延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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